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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dmin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1-10 15:36     浏览次数 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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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德语作家汉德克一直走在先锋的最前列,他颠覆传统、打破□◁▲★-●一切,他反对别人,也否定自己,他敢在舞台上咒骂观众,也在演讲中嘲笑文豪。他以大胆的反叛和强烈的批判性影响了一代人、引领着一代人。

  《骂观众》是奥地利著名剧作家彼得·汉德克最知名的作品之一。汉德克的“骂”,并不是指责和侮辱,而是对观众认知和预期的颠覆,它不仅颠覆你对戏剧的认知和预期,还颠覆你对自己观众身份的认知和预期。你认为戏剧应该呈现给你一个故事,这个故事由一系列的人以一系列的动作表现出来;然而汉德克的剧中没有真正的戏剧主人公,也没有情节。更可怕的是,连行动也没有——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话语之中。 作为先锋戏剧的代表,《骂观众》在欧美的多个国家陆续上演,被称为自荒诞派作品《等待戈多》以来最重要的一部里程碑作品,成为戏剧教科书无法跳过的重要篇章。

  2013年文景艺文季,戏剧导演孟京辉、影评人孙孟晋、专栏作家毛尖同台对话,一同分享他们与《骂观众》的二三事,带你一同走进汉德克和他的《骂观众》。以下是经过腾讯文化整理的部分文字实录。

  孟京辉:2008年2月我在纽约看彼得·汉德克的《骂观众》,我一个•☆■▲人去的,我的制作人和舞台美术师都没去,他们知道这部戏一点意思都没有。剧场里有28个演员,在舞台上骂观众。有两排观众共十八九人,前面几位都很优雅,我在第二排边上,是唯一的亚洲面孔,戴着眼镜,围着围脖,也很文雅。我们都是去挨骂的观众。前一个小时,这些演员一直在骂,我听着英语半懂不懂,感觉跟自己没多大关系,所以挨起骂来也无所谓。一个小时过去了,观众陆陆续续起身离开,我摸了摸兜儿,确认自己带了足够的钱可以打车回去,不用急着赶末班地铁,于是我决定不走了,继续与他们抗衡。最后,28个演员站在台上,只有我一个观众坐在那里,跟所有演员抗争。后来,28个演员之中走了两个人,因为他们要去赶地铁,但有几个演员干脆搬着凳子坐在我的眼前,对着我骂,他们是一个黑人,一个韩国人,和一个金发美女,我看着金发美女觉得挺舒服,这样僵持没问题。旁边的人说演出结束了,我假装听不懂,最后有一个导演过来,用英语跟我说:“你知道这个演出已经结束了吗?”我看着他摇摇头。 这次经历太好玩了。我很想跟彼得·汉德克先生讲,《骂观众》在不同文化领域,在不同的状态下表演,效果完全不一样。其实我特别想第二天再去一次,我估计演员们该崩溃了,他们可能会为这是一个疯子。但是我想说的是,这种疯的状态可能彼得·汉德克先生会非常欣赏,我很想当面问问他,如果这样疯的观众多一点,他会不会很高兴。

  孙孟晋:我觉得您看到的剧团比较业余,演员背不出那么多台词。彼得·汉德克在法兰克福1966年的演出,是四个演员,这四个人在台上骂,底下的观众都在开心地笑,人有时候被压榨了反而有一种痛快感,最后彼得·汉德克走上舞台,戴着墨镜,掌声差不多持续了五分钟。其中最好玩的是,观众里面还有向彼得·汉德克▪▲□◁致敬的。

  我简单介绍彼得·汉德克,他1942年出生◇•■★▼在奥地利的底层家庭,父亲去世后,他与继父生活在一起,继父常常△▪▲□△打他母亲,他在访谈里说过,从小的经历对他影响很深。汉德克在奥地利读了大学,1940年以后出生的作家跟20、30年代的作家有一个代沟,因为1968年有一个五月风潮,对当时这批年轻人影响很大,彼得·汉德克这批人在读大学里面看很多书,都很激进。

  1966年,彼得·汉德克到美国,闯入四七社在美国的聚会,四七社聚集了20、30年代的作家,君特·格拉斯是其中一员,在一个重要发言上,彼得·汉德克指着君特·格拉斯的鼻子骂:你的小说没有意义,只能反映二战,你完全是一个老旧的人物。

  孟京辉:我是80年代的大学生,那时候新小说派、荒诞派、新浪潮电影……全部进来,我全部吸收。1991年的时候,北大一个学德语的朋友,自己翻译了汉德克的作品,那时没有打印机,都是手写,翻译完以后再复印,我在1991年读到汉德克时,就是这个《骂观众》,那时候翻译为《侮辱观众》或《辱骂观众》。我们看完以后真的很震惊,当时中国的话剧都是北京人艺,故事情节特别多,突然蹦出一个这样的作品,特别震惊。

  我们做了一个戏叫《我爱XXX》,中间有一部分基本上完全抄袭《骂观众》。说是抄袭,实际上也是致敬。在那个时候我们面对汉德克,是面对一种强烈的反叛,五月风暴之后▲●…△年轻人的反叛,他的文化思想与我们有点相近,在那个阶段确实受了他的影响。

  孙孟晋:我最早看了《守门员》,非常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,一直在叙述一个人的过程,这个过程很有趣。这个守门员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球会开除了,于是他在马路上挥着手想抗议,这种细节没有多余的话,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,他只是手一挥,出租车司机以为叫车,就停下来。他被载到了某一个地方,就住在这个旅馆里面。这么乏味的动作告诉你,他活得很无聊,他的存在没有意义,他莫名其妙把这个女的掐死了。一般人看起来非常乏味,可是他就是要表达这种乏味。这就是他早期的写作方法。

  毛尖:我最喜欢的其实不是《骂观众》,而是《左撇子女人》。《骂观众》的阶段有点往前进,后面的作品有点往后走了,好像不那么先锋了。不知道孟京辉老师怎么看从60年代到70年代,被很多先锋人称为倒退。

  孟京辉:后来先锋性减弱的这种批评,因为当时他在欧洲跟美国文化接触时,反叛心太强了,他的先锋性意识和做法都通过语言蹦出来,当他往后走的时候,这个语言已经把他给笼罩了,再换一种语言表达这种先锋,不容易。

  毛尖:在这里也可以看到◆●△▼●局限,因为他到80年代的时候有点封闭起来,也不能说局限,可能是难题。

  孟京辉:因为80年代不是他20多岁的时候,跨文化交流变得越来越普通,新的互联网萌芽也开始了,交流的东西慢慢产生,作为一个非常独特的,有着反叛心理的,身体力行的,历史经验的作家来讲,可能★△◁◁▽▼会突然间卡住,这脚球不知道该怎么踢了,所以他就选择不踢了,后面70、80年代对整个戏剧的影响就没有。我觉得彼得·汉德克应该得一个诺贝尔奖。

  孟京辉:彼得·汉德克是那个时代反叛的一位,我们经常会发现,随着这个社会的变化,我们也发生变化,最后变成了我们之前反对的人。但是我觉得彼得·汉德克★-●=•▽非常磊落,对自己反对的很坚持,他对自己成立的那种语言很拥护和保护,按我们现在的这种文学脉络来讲,有时候你不好把它归类。[详细]

  毛尖:当你的残酷被很多年轻人变成时髦的时候,就变成一种时尚了。在这方面,汉德克确实做得很艰难,但是他一直在往前看。

  孟京辉:60年代,跟我们现在是两回事,我们现在说句话,先不去消解你,先去掐,我扔一个球观众不接,没事,我这儿还有一个球,至少有观众能接到我。但60年代根本不是扔球,而是扔炸弹。现在大家可能比较需要一个温文尔雅的判断,需要一个传承的秩序,还需要恰如其分的标签,这样我们才能谈论文学,谈论艺术。

  孙孟晋:我们都是60、70后,而80后的作家,或者80后的戏剧家,就没出现过。为什么在中国没有出现过?而且80后的作家,跟老一代作家关系都很温和,关系都特别好。我觉得他们在小说里面,缺少那种劲。

  孙孟晋:其实反过来说,我们现在说余华、莫言这批作家特别牛,但是我觉得这批作家的时代过去了,但是这之后为什么没有新的好的作家出现呢?我后来想一个问题,他们过早进入了一个温室,这个温室如果要讲一个具体,可能就是某某某作文大赛,这些人全部是这个作文大赛出来的,我是觉得中国的文坛太缺少一个对抗了,包括这个书展。

  孟京辉:在各种各样的场合,只要我出现,大家都给面子,都不批判。大家说的话不像以前,以前那些人留着长头发,带着高度数的眼镜,他一说话就觉得他要骂人了。现在大家都比较温和,而且没必要跟你抗争,中国太大了,你有你的活法,你现在就是4个亿的票房,我8个亿的票房,我也不说话,但是在各个地方暗藏杀机。我觉得这些文艺批评也好,谩骂、攻击也好,真正的侮辱和表面的侮辱也好,这些远远不够。你想想鲁迅那个时代,那时候说话多狠啊,该骂就骂。现在我到哪就说:你觉得怎么样?我觉得北京艺术剧院非常好。

  孙孟晋:其实当代年轻人,包括我们这一代人,深层的激情还是不够。他觉得我今天骂你,就得罪了一个圈子,所以我不能骂,哪怕心里对毛尖恨之入骨。

  孟京辉:中国这么▼▲大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更丰富一些,有骂的,也可以有其他各★◇▽▼•种方面。现在的文学,我对文学不是特别了解,我只是说我们戏剧,我们越来越多的想得到更多的观众和尊重,而不注意自己★▽…◇的观众,多比精要重要。而彼得·汉德克就是你理解我就理解,你理解不了就算了,我一辈子就这样了,我也没有那么多野心,我也没有那么多功利,我只要想骂,我骂谁都行。[详细]

  孙孟晋:有些作家,有些导演到了老的时候,他会变得商业化,很多导演,包括我们很崇敬的一些导演经历了这种变化。孟京辉我想问一个问题,在这个商业时代,你是怎样去面对商业的?

  孟京辉: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问题,我也经常问自己。在2008年的时候,我问▼▼▽●▽●过我自己,我说你想要◆▼干吗,你想要做什么。我需要一个剧场,我需要一群人在剧场里跟我一起拍戏,我希望我想拍什么戏就拍什么戏,爱看不懂看不懂,爱没有观众就没有观众。2008年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剧场,还有两拨演员,20多个,天天排戏,我北京排完了以后,还到外国去演出,很好,我觉得我已经满足了,够了。但是我后来跟一个朋友聊天的时候,他跟我说,当别人问你想要什么的时候,你首先要知道,你什么都不需要。我觉得我的剧场可以没有,我那么多观众可以没有,我不用保持它,什么都是过眼云烟,你要的先锋意识、先锋思想,是过眼云烟,,所谓商业、钱、名声这些东西,一样也是过眼云烟。在这个什么都有的世界里面,你什么都可以不要,当你什么都不•□▼◁▼要的时候,你可能有一些对传承的反讽,但是你也可以感谢这个时代。但是你感谢这个时代的同时也要怀疑这个时代,这个时代所给你的物质,这个时代所给你的精神,我觉得都要怀疑,比怀疑物质更重要的是要怀疑精神,大众精神和所谓这种美好,都要怀疑一下。这是我简单的思考,没想特别清楚,可能要继续思考。[详细]

  观众:三位老师好,我今天想问三位一个问题,我前两天在看《骂观众》,这三个牛人怎么骂,后来转身看看那么多的人,我突然就想听听孙孟晋老师骂一下《小时代》,我希望孟京辉导演骂一下现在的市场,影视也好,话剧也好,我希望毛尖老师骂一下教育,把小学当贵族来养,大学太普遍了。我也想骂一下,三个人里面我最想骂的是孟京辉,你非常非常的过分,多年前从《XXX》开始,你就把我的钱袋给拿出去了,我还飞到北京来看,到现在为止,我变成下岗工人,还买不起你《活着》的门票,我还依然想看《活着》,但是真的没有钱买票了。

  孟京辉:那些不置可否的傻B行为,那些养尊处优的行为,那些一无是◆■处又自鸣得意的实验行为,那些赚人眼泪又不给理想的侦探行为,那些一切体制内的体制外的不给人理想,但是又自己貌似充满理想的傻B行为,那些所有的傻B行为的大军,特别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傻B下去,我们的戏剧继续傻B下去…

  孙孟晋:郭敬明很多粉丝,很多粉丝会在微博上,我觉得《小时代》已经没有骂的意义,不值得我去骂,如果我要骂我会说这样几句话,它完全放弃理想,其实跟我们这个时代有关,所以我要骂这个时代。郭敬明不是孤立的,背后这个电影工业很可怕,这个电影工业里的这些人也通过郭敬明赚钱,这是背后的力量。还有更大的力量是,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对物质这么贪婪的追求,我们应该去反思这个问题,该骂的是这个,应该对我们所有人痛下屠手。

  孟京辉: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读过马雅可夫斯基,没读过托◆◁•尔斯泰,没读过普希金,但是他们生活得也很好,他们待人处世也一样,在这个时代需要普希金吗?需要文学的这些东西吗?需要戈达尔吗?需要彼得·汉德克吗?可能不需要。但是你让所有人都爱普希金,这得够傻的,所有人都爱郭敬明,也不可能。我觉得大家都喜欢一个人也无所谓,我觉得这只是长河的一瞬间。

  观众:前我们听过一个说法,社会生活中有一个恨,各行各业在恨,刚才讲的批判某种程度上也带了恨这种情感在这里面,不知道三位怎么看合而不同?

  孟京辉:我明白你的意思,我觉得批判这里面不存在恨,你说得特别好,特别重要,批判要是存在着恨的话,就不在这个语境里。我觉得这正是我们中国很多当代知识分子不明白的一些道理,批判、谩骂,跟恨无▪•★关,他批判是我的背景,我的文化熏陶,和我自己跟社会联系的东西,跟他之间的对抗。比如说60年代的时候,整个国家,整个美国,在全人类制造仇恨和憎恶的时候,对抗的是谁?就是那些知识分子,他们用他们的摇滚乐,用他们的书,用,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对抗。这种对抗我觉得不是恨,我认为是爱。[详细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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